风雨三十载红梅吐放,推进民营剧团的建设与前

王红丽:风雨三十载红梅怒放

时间:2018年08月08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金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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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剧《三更生死缘》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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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丽带领小皇后豫剧团在农村演出

  盛夏北京,晚上十点仍是车来车往。西二环附近的梅兰芳大剧院,红的墙,黄的灯,在灰蓝色夜幕下格外显眼。此时河南小皇后豫剧团刚刚结束演出,安静下来的剧院里,一场研讨会却刚刚开始。近两年来,在演出之后举行研讨会已是河南戏进京展演的惯例,不过这次研讨会的话题格外引人注目:豫剧“王派”。

  十年前,豫剧作曲家王豫生去世前给女儿王红丽提了三个要求:扛起小皇后豫剧团的大旗,将《铡刀下的红梅》拍成电影,形成自己的流派。前两个要求早已实现。如今,在父亲去世十周年之际,王红丽实现了父亲的最后一个愿望: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的舞台上亮出了豫剧“王派”。

  研讨会上,专家们难掩对流派出现的期待。《中国戏剧》杂志原主编赓续华的说法很有代表性:流派的形成,有几个要素不可或缺,如优秀剧目的积累、表演风格的形成、弟子的追随、有观众和戏迷等。豫剧作为新时期以来发展最好的地方戏之一,开始出现新的流派,这是特别可喜之事。

  研讨会次日一早,王红丽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父亲给我写了一辈子戏”

  熟悉豫剧的观众都知道经典剧目《泪洒相思地》,这是著名豫剧演员李金枝的成名作。但是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戏的音乐设计正是王红丽的父亲王豫生。记者曾看到有一种说法,说是王红丽抱怨父亲给李金枝写了这么好的一个戏,却没有给自己写。见到王红丽,记者向她求证。王红丽说,不是抱怨,是跟父亲撒娇。河南卫视《梨园春》节目曾做过一期李金枝专场,现场王红丽讲到过这件事。“金枝姐当年住我们家,跟我爸学唱腔。那时我还小,就跟父亲开玩笑,你对金枝姐那么好,到底我是你女儿还是她是你女儿?我给你攒着呢,你要加倍还我,你给金枝姐写了四个戏,你最少得给我写八个戏。我爸就说,我给你写一辈子。”

  1985年,王红丽从洛阳戏校一毕业就赶上了戏曲低潮。一次随剧团到山东演出,她看到随便一个小歌星,一天就能演几场,场场爆满。而成名的老艺人的戏,大幕一拉开,下面只有几十个人看。这给王红丽当头一棒,“就觉得满腔热血,碰到了一盆冷水。年轻人啥时候能有出头之日?”

  但做了8年河南豫剧院二团团长的王豫生认定了女儿是唱戏的料,他说:“你记着,戏曲不会灭亡,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金子。”王红丽说:“好吧,那三年时间,你给我排一出大戏。”王红丽想,三年能唱出来,就接着唱,三年不行,还得走。没想到父亲回答得干脆:“不用三年,一年就行。”

  “你的目标是形成自己的风格与流派”

  一年时间,王红丽不仅出了名,还赢得了“豫剧小皇后”的美誉。

  1985年,父亲根据陈素真的名作给王红丽改编了新《春秋配》。当时陈素真《春秋配》全本已无法找到,只有《捡柴》一折中的几段戏大家比较熟悉。王豫生与时俱进,在老戏基础上,加入了新的唱腔。其中有一段转调,叫【日西沉】,豫剧一般用板胡伴奏,但这一段王豫生却改用高胡伴奏,听起来特别抒情。在唱腔设计方面,王豫生既是豫剧最传统的继承者,又是豫剧音乐的革新者,能将二者有机融合。

  新《春秋配》排练以后,1986年到重庆演出,南下的老干部看了特别激动。有人送来花篮,上面写着:“汴梁梆子新秀起,豫剧皇后有传人”。从此,“豫剧小皇后”的名字就叫起来了。

  1988年,王红丽到天津演出,陈素真看了她的演出非常高兴,把她留在天津家中三天,专门指导《春秋配》,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点点滴滴,亲传亲授。她感到那时陈老师很喜欢她,或许已经有了收徒弟的想法。

  父亲却给她指了另一条路:“六大流派你谁都不要拜,你的目标是集众家之长。戏曲要发展,人物的行当、声腔、表演要跟着人物走,你要把众多流派的优长都用到人物身上。形成自己的风格与流派,这是你的终极目标。”

  “每拍一出戏,就要有新人物,长新功夫”

  1990年,为请高人给王红丽排新戏,父亲背了两盒录像带南下湖北。录像带中是王红丽的两出新戏:根据聊斋故事改编的《司文郎》和清朝戏《泪血太行》。

  在湖北,著名导演余笑予看了录像非常兴奋,“这孩子太有灵气了”。两人一见如故,不仅成了好哥们儿,余笑予还做了王红丽的义父。“我一定给你排戏,而且要排两个。”这就有了后来的《一品夫人》和《僧尼浪漫曲》。

  “爸爸当时给我的定位,每拍一出戏,就要有新人物,长新功夫,以戏带功。”《司文郎》锻炼了王红丽女小生的功底;《泪血太行》唱做并重,不仅要舞剑,还要打三节棍,为排这个戏,父亲给她请了京剧大武生教身段;《一品夫人》人物年龄跨度大,对20多岁的王红丽是个考验;《僧尼浪漫曲》根据京剧《双下山》改编,载歌载舞,又是另一个风格。

  余笑予在排练中注重启发王红丽塑造角色、创造角色的能力。王红丽很感谢义父:“余导给了我一把金钥匙,打开了我的戏窍。”

  24岁时,王红丽评上了国家二级演员。当时她妈妈,常香玉的弟子,才是三级。

  “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办团一条路走”

  1991年,河南豫剧院二团搞竞聘上岗,王红丽没竞聘上,失业了。再多的荣誉,再多的努力,付之东流。

  王红丽有两颗虎牙,小时候她觉得不好看,总想去拔牙。二团家属院里被称为“活包公”的李斯忠知道了就说:“孩子,听爷爷的,你别拔牙。这两颗虎牙是你的特色,将来唱出名了,就叫王虎牙。”如今,王红丽出名了,观众都记住了这个一对大眼睛、一双小酒窝、一对小虎牙的豫剧小皇后。“可突然就不让唱戏了,当时觉得都蒙了。热爱的舞台没了,经济来源也没了。”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生活还得继续。豫剧小皇后在二团家属院租了一个铺子,当起了烤鸭店老板。这在当时成了一桩新闻。烤鸭店干净利落,室内全贴瓷砖。王红丽还请人在墙上画了个鸭子,唐老鸭,配朗朗上口的宣传语:“南京烤鸭盐水鸭,吃了都说顶呱呱!”墙上的唐老鸭比着大拇指,像在为小皇后吆喝。

  烤鸭店一两年收入了百十万。生意正火爆时,义父给她打来电话,有点着急:“孩子,你不能这样下去。培养一个好厨师,培养一个大学生,十年就可以了;培养一个演员,十年都不够。你是唱戏的料,一定要重回舞台。”义父还说:“河南不能唱了,来湖北吧,条件优厚。”

  王红丽也动心了。是啊,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吗?烤鸭虽然卖得好,却要面对各种流言飞语。“不蒸馒头争口气”,王红丽想,一定要凭实力说话,要夺“梅花奖”,哪怕得了奖再回来卖烤鸭呢。

  父亲知道后说:“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一条路,自己办团。只有这条路走,你别无选择。”

  “拉棍要饭也得办团”

  听说要自己办团,很多人都感到意外:戏曲这么低谷了,你们敢这样做?你们等着拉棍要饭吧。

  1993年,小皇后豫剧团成立。甘蔗没有两头甜。组了团,王红丽就关了店。

  王豫生二下湖北。余笑予拿出了厚厚的一撂剧本,让王豫生挑。最终选定《美女涅槃记》和《风雨行宫》。

  为排戏,剧团联系了远在新乡的一家影剧院。人家白天放电影,夜里12点以后剧团开始排戏。余笑予导演看着团里的阵容,为难地说:“这是领了一帮幼儿园的孩子去参加奥运会啊。”又说:“但我们要用奥运的精神排戏。”

  23天时间,新成立的小皇后豫剧团硬是排出两台原创剧目,还恢复了三台古装戏。同行观看,大为震撼。时隔这么多年再看,很多人觉得《风雨行宫》依然不过时。其影响力不亚于王红丽后来夺了河南首个“二度梅”的《铡刀下的红梅》,传播度甚至超过了《铡刀下的红梅》。

  王红丽信心满怀。义父却说:“孩子,这个戏必须演够100场才能到北京夺奖。你演100场之后,人物就炉火纯青,化到你身上了。”

  离夺“梅”还有小半年。从焦作开始,顺着太行山,走山西,过河北,进北京时,整整100场。在焦作一地就唱了40场。有一对夫妇,也是王豫生的好朋友,看完戏就哭了,他们说:“你爸心太狠了,这样对待闺女!这个戏戏份太重!孩子你别唱了,你来焦作,我们给你安排工作。”

  说《风雨行宫》戏份重,一是体力,二是情感。余导排戏有个特点,把所有的戏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风雨行宫》和后来的《铡刀下的红梅》都是这样。

  从大夏天开始,到演进北京,已是飘雪的11月。《风雨行宫》北京演出,一举夺“梅”。时任文化部常务副部长的高占祥看了后题字一幅:“梨花千树风飞雨,中州一枝报春梅。”

  打出品牌后的小皇后豫剧团,年均演出400场以上。他们每年大年初一出发,一天两场,三四天换一个台口,一直演到麦熟才回家,王红丽的说法,“出门一身棉,回来一身单。过年不回家,回家不过年”。60多张折叠床,随他们演到哪里运到哪里。演员唱戏,经常是一口风,一口沙。王红丽还有“吃苍蝇”的故事:一次她在农村演唱《秦雪梅》,刚唱到“我的商郎夫”一句,“郎”字还没唱完,一个苍蝇就飞到了嘴里,她赶紧“夫”的一声,苍蝇被吐出来,又飞走了。

  剧团走的路,正是王豫生在剧团成立时的定位:出人出戏走正路,平民剧团、平民风范、平民意识。一高一低两手抓,艺术质量高起点,服务层次低着陆。剧团市场在基层、在农村,要把根扎在人民群众中。

  尽管苦,但只要有演出,大家就很知足。王红丽说,“老百姓捧你,你就是名演员,老百姓不捧,你什么都不是”。

  “爸爸的风格就是我的风格”

  建团以来,小皇后豫剧团一直坚持走原创道路,25年排了26台原创剧目。不要说民营院团想都不敢想的,国有院团做这么多原创剧目的也不多。

  小皇后豫剧团排戏前还要做市场调研,从不盲目排戏。“都是从牙缝里省的钱,必须要保证戏排了能常演不衰。”做原创,王红丽说“小皇后”还有独特的优势:大多是父亲的音乐,父亲的剧本,义父余笑予做导演,不必外请。

  2001年小皇后豫剧团投入60万制作的精品剧目《铡刀下的红梅》就是王豫生、余笑予联手的佳作。2012年,《铡刀下的红梅》被拍成电影,又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拍电影投入的将近二百万元全部收回,还有盈利。今年河南民营院团进京展演,开场戏就是《铡刀下的红梅》。观众流泪,专家激动。大家说,17年了,这个戏挑不出毛病,唱腔设计太好听了!

  父爱如山。王红丽自己办剧团以后,父亲再没给其他演员其他剧团写过音乐写过唱词。后来王红丽说:“爸爸,你别光给我写,你给别人也写写。”可那时父亲已经被查出了癌症。四个月后父亲去世,手里还拿着几个别人等着的本子。

  “我爸爸的音乐,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听。爸爸的风格也是我的风格,他能根据演员的嗓音条件来量体裁衣,能根据感情去设计音乐。他常常是一边设计一边流泪。”王红丽说,父亲的音乐有很多创新,比如每个戏都有主旋律,还不拘泥于豫剧,《风雨行宫》中“乖宝宝,娇宝宝”一段就是摇篮曲旋律。父亲搞锣鼓出身,他能把锣鼓家伙有机地糅到音乐中,《铡刀下的红梅》儿童团操练一场,一边是音乐,一边是锣鼓,很给力。父亲的音乐同时还是豫剧的,因为他掌握了大量豫剧传统的东西,两者融合,风格就形成了。

  这次河南民营院团北京展演,王红丽带领六个年轻徒弟演出了王豫生的作品《五凤岭》《泪血姑苏》《三更生死缘》《铡刀下的红梅》和《风雨行宫》。演出结束,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河南风俗,老人逝世十周年,要举行纪念仪式。我在北京用演出父亲作品的形式来感恩、缅怀父亲。”

  徒弟中,陈兰英最早拜师王红丽,当时在河南文艺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传出了争议的声音。但王豫生很支持:“我们就是要大胆去做,敢为人先。出名要趁早。六大流派哪个不是十四五岁都出名的?哪个不是二三十岁都收徒的?哪个不是三四十岁都立派的?”

  王豫生生前有个愿望,要把小皇后豫剧团办成百年老团。父亲去世了,很多人为王红丽担心,为“小皇后”担心。也有人看笑话,断言剧团撑不了三年。

  此后十年,王红丽脱胎换骨,红梅怒放。

  采访结束,王红丽发来了一条微信,里面是她30年来十多部作品的视频合集:从1988年的《春秋配》、1989年的《司文郎》,一直到2011年《铡刀下的红梅》、2014年的《大明皇后》,一路走来,一步一个脚印,每一个剧目,都在观众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指尖轻轻一点发来的微信,让人看后心里沉甸甸的。

  8月9日,王红丽主演的《风雨行宫》将作为“出彩河南——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中国豫剧优秀剧目北京展演月”演出剧目登陆北京长安大戏院。对于这次演出,记者有了更多的期待。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刘胡兰是剪着齐耳短发,而在现代豫剧《铡刀下的红梅》中,她刚出场时却是梳着一条乌黑亮泽的长辫子,而且不愿意被剪掉,理由是“剪了俺奶奶会难过”。这个生活化的“刘胡兰”的爱美与稚气不仅无损刘胡兰的英雄形象,还深深打动着观众的心。她的扮演者就是河南小皇后豫剧团团长、中国戏剧梅花奖“二度梅”获得者、第三届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荣誉称号获得者王红丽。

民间职业剧团亦称民营剧团。当前各地兴起的戏曲民营剧团是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新形势,特别是新时期以来经济蓬勃发展、社会与文化全面建设的新格局下应运而生、自发生长起来的。

【“小皇后”卖烤鸭】

民间职业剧团亦称民营剧团。当前各地兴起的戏曲民营剧团是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新形势,特别是新时期以来经济蓬勃发展、社会与文化全面建设的新格局下应运而生、自发生长起来的。从数量上来说,全国各级戏曲院团加起来总数不过2000左右,而民营剧团据说至少10倍以上!因为统计的不足以及民营剧团的流变性,我们至今并未有一个大致的准数。但是今年中国剧协专门去福建莆田市进行深入的专题调研,便知仅此一个市即有民营剧团120多家,木偶戏剧团70多家,从业人员3500多人,年演出8万多场次,年演出收入5亿多元。而据浙江省媒体报道目前全省也有民营剧团1200多家。仅从这些局部的统计,我们大体可以有一个并不虚妄的总体数字想象。但是从功能角度来看或许更加重要,民营剧团长年坚持在最基层、特别是在广大农村演出,可以说中国目前最大部分戏曲观众的需求恐怕正是由他们来提供满足的!那么,这样令人吃惊的数字以及功能,应该让我们意识到民营剧团的出现,正是在新的时代经济发展之后,人民对精神文化需求的高度增长,戏曲从业者在体制外对这种增长的一种自发呼应。这样一个蓬勃发展的客观现象应该引起我们整个文化界的高度重视。

王红丽1967年出生于河南一个梨园世家,自幼对豫剧产生了浓厚兴趣,1985年从洛阳戏校毕业后进入河南省豫剧二团,工豫剧花旦、闺门旦。18岁时第一次参加比赛就夺得“香玉杯艺术奖”,20岁时主演《春秋配》一剧在河南剧坛崭露头角,21岁时以《司文郎》一剧在河南省第二届戏剧大赛上获一等奖。由于扮相俊美,演技出众,嗓音清亮甜润,她被观众称为“豫剧小皇后”。1989年赴京演出时剧作家马少波为她题诗赞曰:“陈姿阎韵两派兼,借得金玉三分憨。胡女雪梅传京蓟,急管繁弦惜少年。”

民营剧团最核心的特征就是在提供精神产品的同时自给自足,但在这个核心之外还有更多关于社会、经济、艺术方面的特点,值得研究。

就在小荷才露尖尖角之时,令人始料未及的是,1990年王红丽因故离开了河南省豫剧二团。当时流行“下海”,王红丽也跃跃欲试,选择了“和唱戏八竿子打不着的行当”,开起了烤鸭店,而且卖得特别火——两年之间腰缠百万,还开了好几家连锁店。尽管如此,王红丽心里并不快乐,那时候她连做梦都在唱戏,可以好几天不去店里,可一天不练功吊嗓就难受得很。而真正刺激她回归豫剧的,是一批忠实顾客的声音:“俺来买烤鸭,就是想听听你的嗓子音”;“自从看了你的戏,就喜欢上了豫剧,可惜你不唱戏了”;“‘小皇后’更应该属于舞台”……他们的话让王红丽意识到:“原来是我的戏迷在捧生意,而豫剧不也是我自己的真爱吗!我要回到豫剧舞台!”

如何做好民营剧团的建设发展?我以为特别需要做好两方面的工作。

虽然当时河南各大剧团都处于低迷状态,但王红丽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关掉烤鸭店!把赚的钱全部投入到成立自己的豫剧团中。1993年冬天,王红丽正式成立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小皇后豫剧团。

第一,充分发挥民营剧团的优势。

重返豫剧舞台后,王红丽感到无比踏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开团大戏《风雨行宫》和《美女涅槃记》好评如潮,但谁会知道,由于没有自己的排演场,这两台戏是借用电影院做排练场,而且是在电影散场后的深夜排练到次日凌晨……由于剧团得靠演出来维持运转,所以“一切都要自力更生”。王红丽告诉记者,为了节省开支,当时小皇后豫剧团从不请小工卸台装车,所有的活儿都是自己干,甚至连演员头上戴的一朵小花也是自己做的。

什么是民营剧团的优势?首先就是自立于世。在国办剧团离开政府投入就难以存活的情况下,它们是如何能够做到自立的?这里面当然一定有规律在。除了艰苦奋斗的精神以外,一定还会有各种关于开源节流、人尽其用的种种管理经验值得大家总结。其次就是适应市场。他们的创作演出一定是奔着老百姓的精神需求和心灵喜乐去的,所以能够在市场中立足。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剧团成立的第2年,《风雨行宫》从河南演到山西、河北,到达北京时整整演了100场,凭借这部戏王红丽一举摘取了中国戏剧梅花奖。

我与全国民营剧团的旗帜“河南小皇后豫剧团”的团长、梅花奖“二度梅”获得者王红丽最近恰有交流,听过她的介绍,感触颇深。他们的办团思想非常清晰:“一高一低两手抓,艺术质量高起点,服务层次低着陆。”他们深知剧团的市场在最基层的人民群众中,但又要努力拿出好作品才能为民众所真正喜爱。他们排新戏是一定要先做市场调查的,绝对不会做那种投入几百万元而只演几场就扔掉的剧目,他们就是要奔着常演不衰、一演千场的目标去的。而这个背后的实质,正是“以人民为中心”的思想原则。说到底,只有对这个原则的真正落实,民营剧团也好、其他所有表演团体也罢,才会拥有优势、并且充分发挥优势。具体说到剧目的创作演出安排,王红丽很明确,既抓吃饭戏,又抓精品戏。她说得好:没有吃饭戏,就要“饿肚子”;没有精品戏,就会“短路子”。这话生动地告诉我们,没有最广大群众喜爱的看家戏、吃饭戏,就什么也谈不上;但仅仅满足于票房,没有高水平的质量,作品影响最终难以深广,队伍素质也不易提升,艺术之途便难以走远。她的眼光既实在,又深远。作为一位二度梅花获得者,主演的作品荣获过国家舞台艺术精品称号,王红丽还从不虚荣自傲,她平实地说,老百姓捧你,你就是名演员,老百姓不捧,你什么都不是。在她的艺术生涯中,眼里、心中首先装的是人民。只有真正把人民放在心中,无论是艺术,还是个人、团体,都才能最终在市场、在社会、在历史上站得住脚跟。

“丰富了人生阅历,对我经营自己的剧团也有帮助,因为懂得了去考虑顾客的需要。”回顾卖烤鸭的人生插曲时,王红丽坦言。

第二,充分发挥戏曲优秀民间传统的优势。

【吃饭戏和精品戏】

中国戏曲千百年来发展历史从未中断,作为一种民间艺术,它与时代同行、与民众共生,积累起了丰厚的遗产和优秀的传统。20世纪以来,伴随着巨大的社会变革,它也发生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重大发展,在艺术上的一个重要主题就是从民间性向专业性的快速发展。特别是在1949年以后,由于国家的重视和扶持,不仅建立了专业的戏曲教育、科研、出版机构,更是有力推动了戏曲院团在编剧、导演、作曲、舞美、表演各方面的专业分工以及相关建设,极大提高了戏曲专业化水平,推动了戏曲的快速发展。

“一个剧团,要在演出市场中生存,必须有名角和好戏。”率领河南小皇后豫剧团走过18个年头的王红丽对此深有体会。

然而在戏曲蓬勃发展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些新的,乃至是持久困扰着戏曲界的问题,那就是往往会步入以西方专业艺术标准来全面否定戏曲民间传统,以西方写实戏剧来改造戏曲的误境。20世纪50年代就发生过形而上学地用“一切要从生活出发”的原则,要求戏曲老艺人把传统程式丢掉,否则就指责他们是从形式出发,从而否定程式的运用。今天则更多会看到戏曲新剧目一味注重情节、冲突、悬念……而唯独失去了戏曲原本应有的诗意本体。至于以反映现代生活而戏曲传统已经陈旧过时为由,一味只知从戏曲之外找手段,戏曲舞台上多为“话剧加唱”,或是满台布景挤压演员表演,灯光无穷变幻却看不清演员人脸,唱腔音乐泛剧种化而丧失了浓郁的剧种风格等诸多现象更是常见。更严重的是,根本无视戏曲民间传统中的根本核心:它与本民族最普遍民众之间紧密的精神联系。

名角的魅力能吸引大批观众,而对于小皇后豫剧团来说,有王红丽这一个名角儿还不够,剧团还将办团和办学合二为一,先后招收了4批约百名小学员,并花重金下功夫培养有潜质的年轻演员,或送到国内知名院校进行培养,或委以主要角色锻炼提高。而有了名角儿后,只演老戏是不够的。为此,小皇后豫剧团18年来共自编自创了20多台新戏,既有《三更生死缘》《崔秀莲传奇》等传统连台本剧,也有《风雨行宫》《铡刀下的红梅》这样的精品剧目,共获省及省以上各类奖项和奖励80次之多。

然而,在民营剧团的艺术活动中,却往往自觉与不自觉地体现着对戏曲优秀的民间传统的继承。首先,我们一定可以发现,民营剧团多演传统戏,这固然也有他们创作能力不足的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在于观众喜欢,他们的选择首先还是表达着对观众需求的尊重。传统戏是多少年历经淘洗的产物,它其中闪耀着民心所向、民心所赏、民心所选的群体精神,不容我们轻慢。正是在深受欢迎、久演不衰的经典剧目的反复上演中,我们有效维系了戏曲与民众之间的精神联系,也可以不断培养着观众;而且又在这种经典作品演出中不断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艺人,并且切实延续着戏曲传统。

“我们的每个剧本都是千挑万选的,因为得把每笔投资都收回来,必须排一个成一个。”王红丽告诉记者,小皇后豫剧团排戏不跟风,在创作和排演剧目之前,都要进行深入细致的市场调查,根据市场需要和观众的欣赏趣味确定剧目生产。剧团所排的戏分为吃饭戏和精品戏两大类。“吃饭戏可以满足群众看戏多样化的需求;精品戏让我们立团、打品牌,扩大影响力。这两者缺一不可。”王红丽说。比如连台本戏《三更生死缘》投资较少,故事性强,观赏性高,一推出就受到老百姓欢迎,是部畅销的吃饭戏;而《铡刀下的红梅》是由著名戏剧导演余笑予、王豫生和湖北编剧宋西庭关门琢磨剧本,前后修改数次,历时半年才创作出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俱佳,在剧本结构、性格塑造等方面具有独创性的精品戏。

其次,在新编剧目中,民营剧团也往往格外注重戏曲传统的继承,因为他们总是把作品能否得到热爱戏曲的观众认可来作为自己的目标。仍以“小皇后豫剧团”这样有能力、也有志于新创剧目的民营剧团中的新编戏为例,建团25年竟然排了26台原创剧目,但从来不敢盲目投入,用王红丽的话说,“都是从牙缝里省的钱,必须要保证戏排了能常演不衰”。那么又如何能达到预期目标呢?除了前面提到排戏之前必做市场调查以外,让真正懂戏曲的内行来做、遵循戏曲规律都十分重要。王红丽说“小皇后”有个优势就是,他们的作品大多都是由著名戏曲导演余笑予,豫剧作曲家、当过河南豫剧院二团团长、王红丽的父亲王豫生二人合作的。《风雨行宫》久演不衰、口碑极佳,荣获了国家舞台艺术精品称号的《铡刀下的红梅》仅投入了60万元,至今已连演了17年、2000多场!但更重要的是在创作中尊重戏曲传统,遵循戏曲规律。就以王豫生的作曲而言,他有深厚的豫剧传统根底,熟知什么才是最好听的豫剧唱腔,所以他的音乐最大特点就是好听。他又深谙创作与表演的关系,总是根据演员特点来写腔,能够充分让演员扬长避短、尽显个性。他遵循戏曲“无情不动人”的原则,总是深入到角色情感中去写唱腔,常常一边流泪一边创作,让作品饱含深情。他是打击乐手出身,更是会娴熟地将锣鼓自然而贴切地糅入乐曲之中,让音乐更有表现力也更具戏曲韵味。他常常别出心裁、大胆创新,但又是坚定的传统继承者,因此总能从心所欲不逾矩,让戏曲的新老观众都喜欢……所有这些方面,实在有许多的问题值得研究,许多的经验值得总结。

【19袋花生的故事】

因此看来,民营剧团建设实在是一篇大文章。令人高兴的是,中国剧协今年以来已经分别对福建、上海、杭州、宁波、北京、成都等地民营剧团集中进行了专题调研,并且在北京举办了民营剧团戏剧人才培训班,而且决定成立中国戏剧家协会民间职业剧团工作委员会,把民营戏剧团体正式纳入服务对象范围。而最近中国戏曲表演学会民间职业剧团基地也刚刚落户于极其热心于文化建设的昆山宏鑫建设集团,这些情况都说明民营剧团建设发展已经引起了各个方面的关注与支持。

“广大农村是地方戏曲最大的市场,农村才是我们真正吃饭的地方;要想使剧团生存发展,必须从开发农村市场入手。”王红丽说,小皇后豫剧团从建团开始,就确立了“服务农民,服务基层,走平民化道路”的办团宗旨。而选择了基层,就意味着选择了艰苦。基层的演出条件较为简陋,绝大多数是露天舞台,小皇后豫剧团经常在四面透风的舞台上打地铺睡觉,夏日的蚊虫叮咬,冬天的风霜雨雪,他们都深切体会过。有一个酷热的夏天,小皇后豫剧团在基层演《秦雪梅》,扮演秦雪梅的王红丽以精彩演出博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但当王红丽在掌声中走下舞台时,却一下摔倒,将近20分钟后才苏醒过来,后来被医生诊断为重度中暑……“出门一身棉,回来一身单,过年不在家,在家不过年”,正是剧团演艺生涯的形象写照。

(作者系中国戏曲音乐学会副会长、江苏省剧协名誉主席)

18年来,小皇后豫剧团90%的演出是在农村辗转奔波,他们历尽艰辛、跋山涉水、走乡串寨,给农民观众带去了他们喜闻乐见的戏曲,活跃了农村的文化生活。有一年,距开封很近的尉氏县赫寺村村长见到王红丽说,“真的想请你们来我们村唱戏,但现在钱老凑不齐”,听到这话,爽快的王红丽立马对他说:“我们不要钱,免费为你们演4天,让大家高兴高兴!”4天7场演出让赫寺村的村民兴奋得像过年一样,离戏台较远的还开着小拖拉机载着一家子来看戏,戏台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的满是观众不说,就连周围的树上、房上也都爬满了人。农民看豫剧,往往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场演出后,演员要再来段清唱。为了让观众过足“戏瘾”,王红丽总是带头一段又一段地表演,直到他们呼“过瘾”为止。戏演完后,小皇后豫剧团要离开的时候,乡亲们竟扛着麻袋,硬是要把19袋花生装到剧团的车上。剧团坚决不要,可村民们围着车不让走。“舞台是观众用心搭起来的,咱们要掏出心窝子为老百姓唱戏。这盛情难却的19袋花生是我一辈子难忘的珍贵记忆。”说起这些,王红丽仍感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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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凭着这种服务群众的真诚,小皇后豫剧团在老百姓中树立了良好口碑。就拿今年6月份在陕西安塞演出的事说,当时剧团还没到目的地,那里的200多名村民就敲锣打鼓地在路口迎接。18年了,王红丽以年均400余场的演出率团巡回在豫、晋、冀、鲁、皖、苏、粤等省的广大农村和工矿,迄今巡回演出6000余场,观众多达3000万人次,剧团还被中宣部、文化部授予了“全国服务农民、服务基层文化工作”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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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一棵菜,台下一家人”】

“台上一棵菜,台下一家人”是小皇后豫剧团倡导的集体精神。“台上一棵菜”喻指剧团成员在舞台上像包心菜一样,以戏为中心相互配合;而“台下一家人”更是名副其实,因为小皇后豫剧团管吃管住,团里的人一年中至少有9个月是在一起工作、生活,整个团就是一个大家庭,必须相亲相爱。

为了让剧团充满活力,王红丽打破大锅饭,引进竞争机制,实行全员聘任合同制,在分配上根据演员艺术水平高低、贡献大小、剧团收入情况,合理拉开档次,提高了剧团成员的积极性。

经过18年的发展,小皇后豫剧团从名不见经传的民营剧团成长为一个在全国有影响力的知名剧团,资产也由当初的100万元增加到现在的1000多万元,获得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丰收。

之所以获得“第三届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王红丽说“大概是因为常年为老百姓服务,也排出了不错的作品”。作为全国戏曲界民营院团当中唯一获得“二度梅”的演员,王红丽不仅带领剧团积极开发广大农村戏剧市场,在市场竞争大潮中闯出了广阔舞台,她本人仍在艺术的道路上不断进取,一年演250场戏,被老百姓称为“活在舞台上的梅花”。“再多排两出代表戏剧,继续往梅花大奖奋进,还要把戏剧拍成电影。”说起未来,王红丽激情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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